BTS 回顾:评析 'WINGS'

<em>在 BTS 备受期待的团体回归(2026 年 3 月 20 日)来临前,我们带你回顾他们的既有作品。在这里,Martina Rexrode 为你拆解乐队的第二张专辑 WINGS。</em>

by Martina Rexrode



在第二张正规专辑里,BTS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把自己推向了陌生的领域,这也成为他们事业的一个分水岭。在《I NEED U》、《RUN》与《Save ME》等作品带来的情感延续之后,乐队并非在 WINGS 中简单延续过往,而是向更冒险、更广阔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WINGS 于 2016 年 10 月 10 日发行,是 BTS 继 DARK&WILD 之后的第一张完整专辑,也是 The Most Beautiful Moment in Life 系列结束后的首张正辑。专辑收录 15 首曲目,时长略超过 50 分钟,横跨多样的声音与情感风景,为 BTS 作为团体的身份认同以及后来成为独唱者时各自独特声音的形成,奠定了早期基础。

从核心上说,这是一张概念专辑,讨论天真首次遭遇诱惑的瞬间,以及由此不可阻挡的成长。翅膀的意象用来呈现成长与离巢的动作——越是难以抵挡的诱惑,比如肉欲、欲望与贪婪,就越显得诱人。WINGS 的每首歌都在不同程度上覆盖这些主题,有的倾向于探讨两者的交汇点,有的则更明确地站在诱惑或成长一方,主题无一遗漏。

专辑概念大量受到了 Herman Hesse 1919 年成长小说 Demian 的启发。小说中,一个少年的生活在青春期很大一段时间里游走于想象与现实两种世界之间,他遇到各种引导者与导师,随着成长踏上自我发现的旅程,最终得以开创属于自己的道路。

BTS 从这部二十世纪小说汲取的灵感,在专辑主打曲 “Blood Sweat & Tears” 的音乐录像与歌词中表现得最明显。整首歌由 RM 贯穿旁白,装饰性的豪宅场景与 SUGA 为蒙眼、手持苹果的 Jimin 绑上眼罩的画面,都在重构小说中的圣经式意象。Jin 盯着一幅画惊叹的镜头,是他们对 Hesse 描绘“最初诱惑”版本的再呈现。与其用一个被美丽女人隐喻性唤醒的男孩形象,BTS 把被艺术唤醒、并将艺术可能变成整个世界的那一刻,作为自己的解读。

当 SUGA 在主打曲的首句以 “My blood, sweat, and tears / My body, mind, and soul / I know well they're all yours / This is a spell that will punish me,” 开场时,既有承认也有接受的意味。即便他们知道所做之事是错的或令人恐惧,但已接受将要到来的后果。SUGA 另一段说唱进一步表明这一点:“The grail was poisoned but I drank it anyway.” BTS 将 moombahton、tropical house 与经典舞曲流行元素结合进内省式歌词,做出一首在音色上为严肃题材增添明亮感的主打歌,这正是 K-pop 的强项。

在 “Blood Sweat & Tears” 之前,听众首先被沉浸式的 “Intro: Boy Meets Evil” 带入 WINGS 的世界。这首由 j-hope 全权共同作词、制作并演唱的引子,在每句歌词中都交代了专辑概念。说唱者带感情的语气让像 “The light of my future is dimming / Because of my childish love, I lost my way on a path of dream” 这样的句子比单纯读出来更具打击力。他把自己的爱比作恶魔,随着曲末“It's too sweet”“It's too evil”这类反复,听者不免感受到肩头那象征性的天使与魔鬼。

WINGS 的 15 首歌里有 7 首是个人独唱曲,每首都呈现出成员各自完全不同的声音风格。作为专辑个人段落的开端,Jungkook 以 “Begin” 拉开序幕。作为队里最年轻的成员,Jungkook 在 15 岁时加入 BTS。年纪那么轻就搬到大城市,与原本只认识不久的人一起生活,任何人都会被各种变化压得喘不过气。为了追逐歌手梦而在就学期间搬到首尔,他无法预见之后生活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Begin” 不仅在讲这些人生变化,也在讲曾经彼此陌生却怀着相同目标的 BTS 成员之间的关系。“When I was fifteen years old, I had nothing / The world was too big and I was small / Now I can't even imagine / How empty and scentless I used to be,” 他在开头唱道。整首歌传达了巨大的成长:从作为年轻练习生开始,到被周围的人重新塑造,Jungkook 的独唱是触及成长主题的第一步。

在 “First Love” 中,SUGA 用旋律化的说唱讲述了他自己的初恋——钢琴。他将乐器人格化,带着听众回顾那些他曾试图远离音乐却又被它牵引回来的时刻。童年时期的那架钢琴在歌里首尾呼应,呈现一种完整的成长循环:无论我们走多远,最爱的事物始终与我们同在。

同样,j-hope 的 “MAMA” 带听众穿越他的童年岁月,讲述母亲如何将他塑造成今天的艺术家。随着成长,他怀念那些母子间更为简单的时刻——在生活彻底改变之前,那些可以被回忆与重温的温暖瞬间。RM 与 Jin 在 “Reflection” 与 “Awake” 中的成长则更多扎根于内在。

这两首歌都在谈各自与完美主义、不安全感与比较的挣扎。RM 反思自己与恐惧和自我怀疑的关系,而 Jin 则表达许多人在深夜里会有的念头:把自己与其他成员相比,怀疑自己是否有才华或配得上这份名气。RM 接纳自己的不安,唱到 “I am all of my joy and anxiety,” 但曲终仍重复“I wish I could love myself.” 与此相对,Jin 在 “Awake” 中从开头到结尾都有明显成长,从“can't fly like the flower petals over there” 到渴望把手伸向天空,奔得比过去更远。

Jimin 的 “Lie” 是唯一一首主要聚焦诱惑的个人曲。尽管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谎言般的不真实状态,他也明白自己无法逃离,或宁愿选择原地不走而不愿斩断牵连。副歌反复提及与 “Blood Sweat & Tears” 相似的惩戒与罪恶主题:“Caught in a lie / Pull me from this hell / I can't be free from this pain / Save me, I am being punished.” 他正在被拉扯下沉,但看不出他有想要喘口气的迹象。

V 的 “Stigma” 则综合了 WINGS 的两大主题。归类为 neo-soul 风格,听到他嗓音的那一刻就足够催眠。尽管音色暗示更多诱惑的含义,歌词却更侧重于屈从诱惑后的后果,以及为摆脱误导本能而做出的恳求。曲终那句恳切且日益绝望的呼喊:“Please let me be punished / Please forgive me for my sins / Please.” 若论从纯真走入诱惑深渊的旅程,这首个人曲显得尤为完整。

个人曲结束后,专辑进入 “Lost” 与 “BTS Cypher Pt. 4”,两首单元曲分别展示了 BTS 主唱与说唱线的集体实力。像 “21st Century Girl” 与 “Am I Wrong” 这样的 B 面曲则触及更广泛的社会议题,比如坦率的女性气质与日益紧张的政治氛围,但没有什么比得上把专辑小心翼翼地引向尾声的那首 “2!3!” 更有力量。

饭拍歌(fan songs)在 K-pop 中很受欢迎。它们是团体直接对听众——那些花钱来看他们演出的粉丝——说话的机会,双方都以音乐这门共同语言交流。作为 BTS 的第一首正式粉丝歌,“2!3!” 设下了很高的标准。BTS 没有以居高临下或浅薄的歌词对粉丝说话,而是选择完全的诚实。

RM 在这首歌开头就为团体与 ARMY 的关系奠定基调:“Saying that there will only be good things from now on / Saying that you won't get hurt / I can't say that / I can't lie like that.” 他无法装作只要一直听 BTS 就能让粉丝的生活从此没有烦恼。相反,他和其他成员让 ARMY 明白,尽管人人终将面对艰难,他们的音乐、内容与演唱会始终是可以依靠的慰藉。他们鼓励粉丝在音乐中寻找光亮,却不应过度依赖这一点。同时,成员们也向 ARMY 讲述因自出道以来所获支持而带来的成长,使 “2!3!” 成为对乐队早期成长以及十年后依然回馈粉丝爱的动人致敬。

如果说 DARK&WILD 是 BTS 首次刻画自我身份的尝试,那么 WINGS 则是证明他们不只是普通男子团体的一张专辑。他们让成员在个人曲中展现个人魅力,分出了两首单元曲,并在震撼的主打曲与多样的团体 B 面曲中重新集结。连同其改版专辑 You Never Walk Alone,WINGS 的累计销量达到了 180 万张——当时是乐队的最高销量纪录。对于一张关于巨变与不可避免成长的专辑,BTS 在专辑中体现了这些主题,而他们的事业也很快在现实中印证了这些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