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Isabel Miller
随着 K-pop 不断从世界各地汲取灵感与风格,并向更多细分子类型扩展,较少被触及的边界之一便是古典音乐。原本通常只会作为某些特别舞台中的独特加分元素,如今却成了 ALL’N 事业发展的关键契机。他正试图借助以小提琴为核心的音乐去探索这种混搭形式,并已因此在网上收获了不少人气。
当 ALL’N 在 4 月带着 “We Up” 出道时,他踏入这个行业时其实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起初,他是一位获奖小提琴家,如今则把音乐产业的方方面面都作为自己的关注重点。
ALL’N 先是在美国的 New York University 攻读 Music Business,之后前往中国,亲自加入偶像训练体系。他参加了 iQIYI 的中国生存选秀节目 Youth With You,在 EXO 的 Lay Zhang 助推下一路闯入节目最高梯队,并登上中国主流社交平台 Weibo 热搜第一。他拥有成为艺人的潜力,从来都不曾被质疑。
在 Youth With You 之后,ALL’N 选择亲自掌控自己的未来。凭借多年在美国、中国和韩国从局外人和圈内人双重视角研究音乐产业所积累的知识,他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SKS Entertainment。他的上升之路伴随着完全的创作主导权,也证明了他能够独立坚持下来,在这样一个极难闯入的行业里跨越重重挑战。
ALL’N 的新单曲 “Dream Higher” 正是在回望这些挑战。作为他的首支回归作品,这首歌一方面坦诚地回顾了他的古典根基与过往经历,另一方面也把目光投向他正在电力感十足、现代化的 K-pop 中逐步建立的个人身份。歌词带着听众穿过那些深夜与漫长的工作时段,最终在那段振奋人心的小提琴旋律中爆发,化作一首关于希望与野心的颂歌。
ALL’N 本人说得再准确不过:“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去解释我从哪里来。现在我想看看,ALL’N 的故事究竟能走向哪里。”
“Dream Higher” 是你的第二支单曲,接在 4 月发行并走红的 “We Up” 之后。看到出道作品在网上获得反响时,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看到大家对 “We Up” 的回应,说实话真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以自己公司出道这件事都只是存在于我的脑海里,所以当我看到真实的听众开始发现这首歌、关注这段旅程,甚至成为 N’CORE 时,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也许这真的能变成更大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这种正面的反响也让我对第二次发行更加紧张了。“Dream Higher”和“We Up”非常不一样,而现在已经真的有了期待值。出道曲的时候,大家其实并不知道该对你抱有什么预期;到了第二首歌,人们突然就有了可以拿来比较的走向。
所以如果我说自己完全有信心,那就是在撒谎。我很期待,但也会担心大家会不会接住这种声音,以及我能不能继续往上走,而不是倒退。也很感谢 KPOPWORLD 问到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大家通常只会看到最终发行出来的作品,却看不到艺术家在把个人作品交到世界面前之前所承受的压力。
这两首歌都融入了小提琴元素,已经成为你的标志性风格。你打造这种独特声音的初衷是什么?
也有一些 K-pop 艺人会拉小提琴,但对我来说,区别在于我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承诺:每一首 ALL’N 的歌里都必须有小提琴。
这并不代表我想把一段很长的小提琴独奏硬塞进每一首歌里。在 “We Up” 里,小提琴承担了很重要的角色,独奏也很长,非常明显;而在其他歌曲中,它可能只是支撑编曲、为人声增添情绪,或者只在几个关键时刻出现。我觉得如果一件乐器是被强行塞进一首歌里的,听众会马上感受到,所以整体平衡必须自然。
出道前我常开玩笑说,我的目标就像是把 Jungkook 和 Lindsey Stirling“生”在一起。很显然,我指的是音乐层面。我想把 K-pop 的多面性、舞台表现和流行感,与小提琴结合起来,而且这种结合要是现代的,而不是为了“古典而古典”。
小提琴对我来说也有更深层的意义。它不仅塑造了我的音乐能力,也塑造了我的心态。多年的练习让我明白,重复很重要,微小的进步会累积,而如果你持续保持这种自律,就能把曾经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做成。这个理念现在几乎影响着我做的每一件事。
“Dream Higher”的歌词延续了你在参加中国 K-pop 偶像生存节目 Youth With You 期间及之后的坚持。自那以后,你对职业发展和音乐风格的想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Youth With You 教会我的,不只是电视上让大家看到的那些。它让我学会了如何在其他练习生和偶像之间相处,如何在高度制度化的环境里保持尊重,也让我真正体会到,在天亮前就到电视台、疲惫不堪、承受压力、却仍然被要求拿出最佳状态,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段时期结束后发生的事,也许对我的改变更大。当时,失去我以为自己拥有的未来,是非常痛苦的。但回头看,我其实很感激人生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展开,因为我学会了时间掌控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现在,我可以决定如何安排时间、希望作品传递什么信息、想走怎样的创作方向,而且我也要为这些决定负责。这样的责任并不轻松,但它让我感到平静,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认真地为这个梦想拼尽全力。
在音乐上,我也变得更有意图性了。我不再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就去做一首歌。我会思考听众应该感受到什么情绪,小提琴应该扮演什么角色,视觉世界如何支撑歌曲,以及我故事中的哪一部分真正适合放进职业生涯的那个节点。
在 “We Up” 中,小提琴营造出一种上扬感;而在 “Dream Higher” 里,它则扩展成一首充满爆发力的颂歌。这对如今作为艺人的你而言,除了那些过往经历之外,还代表了什么?
“We Up” 是我的自我介绍。我想让大家通过小提琴了解我是谁,而它传达的核心信息基本上就是:如果你愿意早点相信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往上走。
“Dream Higher” 不一样,因为我觉得现在正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甚至也许是我职业生涯中唯一自然适合的时机,去讲述我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它不太可能成为我的出道曲,因为那时大家还不认识我;而如果我把它拖到更后面,等到也许已经取得更多成功之后再讲起源故事,它就可能没那么直接,也没那么真诚了。
所以我想让这首歌把艰难的记忆转化成一种爆发性的、鼓舞人心的东西。我一直想象自己能表演一首让成千上万人一起跟着唱同一段简单旋律的歌,所以副歌刻意写得很容易跟唱。
到了副歌后的段落,电小提琴会变得更有攻击性,也更有能量。我希望那一段能让大家想跟着动、点头,而不只是从技术层面去欣赏小提琴。
对我来说,这代表着进入一个新篇章。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去解释自己从哪里来。现在我想看看,ALL’N 的故事究竟能走向哪里。
你能多聊一些 “Dream Higher” 幕后制作以及你的创作过程吗?有没有什么有趣或出乎意料的瞬间?
最疯狂的一个瞬间发生在我们开始拍摄 MV 之后。我想让 MV 展现我在重建自我时的身体层面,因为训练和推动身体能力,已经成了这个过程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也想找回一些自己霹雳舞的背景,并加入一个后空翻,所以我是在拍摄前大约两周才学会这个动作的。
现在回头看,那可能还是太冒险了。我确实练成过后空翻,但现场条件完全不同。我穿着更厚重的衣服和鞋子,拍摄现场很暗,到处都是雾,我也误判了旋转。结果落地时出了问题,把鼻子骨折了。
那个时候,停下来显然是最直接的选择。但 MV 拍摄不是隔天就能轻易重来一遍的事情。场地都已经订好,工作人员也在现场,器材、日程,以及那么多为这一刻付出劳动的人都已经到位了。而且我也无法预知,这次受伤会在多长时间内影响后续安排。
所以在肿胀变得更严重之前,我决定继续拍摄那些在安全范围内还能完成的镜头。很奇妙的是,这场意外后来反而和歌曲本身形成了呼应。Dream Higher 讲的就是:当你被击倒之后,你会怎么做。我在拍这首歌的 MV 时真的摔倒了,但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想办法继续往前走。
“Dream Higher” 的开头和结尾段落里,小提琴部分非常突出,几乎带有 K-pop 的边界感。你特意把它放在这些部分,背后有什么考虑?
我现在的职业生涯还处在比较早期,所以很多刚听到我作品的人,还不知道我是一个以小提琴驱动的 K-pop soloist。因此对于最初这几首作品,我觉得有必要尽早以某种方式把小提琴立住。
但我不希望 “Dream Higher” 的开头听起来像是在说:“嘿,看,我会拉小提琴。” 在 “We Up” 里,开场更加宏大,也更明显;而在 “Dream Higher” 里,我希望开头的小提琴先建立情绪基调,把听众拉进歌曲的世界里。
然后到了后面,尤其是副歌后和结尾,我希望兑现大家对小提琴最终会站出来的期待。那时它会变得更有力量,也更具表现力。
未来当然也可能会有一些歌,小提琴主要只是负责氛围或质感。但现在我还在向听众展示这种乐器在现代 K-pop 里可以有哪些不同功能,所以我希望 “Dream Higher” 同时拥有两面:氛围感与冲击力。
当你把 K-pop 的部分元素和小提琴结合起来时,你最看重哪些方面?你又如何定义这种 K-pop 声音?
我看待 K-pop 时,几乎更像是在看一个类别,而不是某一种单一曲风。它里面可以存在很多不同类型的音乐。你可以听到嘻哈、摇滚、R&B、电子音乐、放克、拉丁元素,以及很多其他声音,但最终出来的效果依然会毫无疑问地让人感到是 K-pop,因为制作、演唱、表演、编舞、视觉和概念都融合在了一起。
这也是我觉得小提琴特别适合 K-pop 的原因之一。小提琴可以很浪漫、很古典、很悲伤、很激烈、很电影感、很甜美,也可以很有力量。大多数人仍然主要把它和古典音乐联系在一起,而我想挑战这种印象。
我的目标是让大家看到,小提琴可以存在于几乎每一种 K-pop 子风格里。我的演奏方式会根据歌曲而变化,而围绕它的制作效果同样重要。
比如在 “Dream Higher” 的某些部分里,我希望电小提琴几乎能拥有摇滚乐队里电吉他那样的态度。所以演奏本身就必须更具攻击性。我在某些位置用了很小的滑音和 glissando,更用力地去攻击音符,然后再通过制作进一步塑形。
有些制作上的小秘密我就先保留了,但核心思路很简单:我不希望人们一听到小提琴就自动想到“古典”。我希望他们想到的是:“这听起来像 ALL’N。”
“Dream Higher”和“We Up”都由你自己的公司 SKS Entertainment 发行,而且你参与了整个制作过程的每一步。有没有某个关键时刻,让你决定要独自做这件事?当时的感受又是怎样的?
等到我决定重返 K-pop 时,我已经不再是最初作为练习生进入这个行业的那个人了。
在这之间的几年里,我在一家全球初创公司工作,帮助搭建团队、管理人员、处理合作与预算、解决问题,并在世界各地不同市场中运作。与此同时,我也一直带着作为练习生时学到的一切:试镜、考核、排练、电视制作,以及真正站在艺人这一侧到底需要什么。
最终我意识到,这两段人生经历给了我一种非常独特的视角。我既知道自己站在练习室里,等别人判断我是否准备好了是什么感觉;也学会了做那个搭建组织、作出决定的人需要什么。
那时我对这件事的想法真的变了。与其问“哪家公司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开始问自己:“我现在是否已经有足够的经验,能自己创造这个机会?”
这个问题最终就成了 SKS Entertainment。它让我再次追逐 K-pop,只不过这一次,我承担的是建立整个事业结构的责任,而不是等别人替我搭好。
SKS Entertainment 现在也已经与美国的 EMPIRE 展开合作。你认为,或者希望,这会如何影响你作为艺人的旅程?
与 EMPIRE 合作,是在我努力独自搭建这一切的时候,原本只敢想象的事。
我特别想感谢 EMPIRE 的 Jungjoo,因为她做的远不只是发行音乐而已。她是真的在努力理解我正在建立什么,也一直在帮我思考怎样把发行带来的机会最大化。
对独立艺人和独立公司来说,拥有一个相信这份音乐的全球合作伙伴,会带来很大的不同。我仍然希望 SKS Entertainment 负责创意愿景以及我们需要完成的工作,但 EMPIRE 提供了经验、基础设施、人脉,以及更广阔的全球触达范围,这些都很难靠我们自己重新复制出来。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愿意倾听我正在做的东西,并在这段旅程很早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会把这当成理所当然。我很期待看看这段合作能带我们走到哪里,但我也清楚,持续创作出值得推动的音乐,依然是我的责任。
既然你的音乐是自己制作的,你未来会有兴趣为其他艺人创作音乐吗?
当然会,不过可能要等到我职业生涯后期再更认真地去做。
在 “We Up” 发行之后,其实有几位艺人以及一些和娱乐公司有关联的人问过我,是否有兴趣帮他们的团体制作音乐。那让我很受鼓舞,因为这说明人们在编曲和制作里听到的,不只是我自己的艺人项目。
但现在我的时间非常有限,我必须先专注于建立 ALL’N 的作品库,并先打磨我自己的声音。
从长远来看,我希望 SKS Entertainment 最终能去试镜、培养并发展未来的艺人。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很愿意承担制作人的角色,也为公司旗下艺人创作音乐。
所以是的,我完全看得到这会成为我未来的一部分。只是我觉得,现在我还需要先把自己的音乐基础打牢,再去搭建别人的。
几年之后,你希望 ALL’N 这个名字被人记住和认可为什么?你希望业界如何看待你?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 ALL’N 能和对人们产生积极影响联系在一起。
我希望听到我音乐、了解我故事的人,能够感受到:努力真的可以改变你人生的方向。我也不想把追梦说得太轻松、太有把握。它需要牺牲、风险、时间,有时候你可以倾尽所有,最后却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结果。
对我来说,重点不是每个人都应该盲目地为梦想押上一切。重点在于,如果你知道自己会后悔从未尝试,那你就应该认真想清楚,自己最真诚、最尽力的一次尝试应该是什么样。
在行业里,我希望未来人们能把我看作一个帮助拓宽“以小提琴为驱动的 K-pop 艺人”可以是什么样子的人,也看作一个既做艺人、又自己搭建公司的人。我希望我的音乐足够好,好到大家不会只对我的故事感兴趣。
从个人层面来说,我希望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真诚的人。一个有野心,但仍在学习的人。一个曾经摔倒过,也知道自己还可能再次摔倒的人。一个即便如此,仍然一次次站出来的人。
如果几年后人们可以说:“ALL’N 以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游戏规则,做出了很棒的音乐,也让我相信自己也能走得更远”,那对我来说会比任何头衔都更有意义。
至于现在刚认识我的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如果你想看看这个以小提琴为核心的 K-pop 实验,以及 SKS Entertainment 到底还能走多远,我希望你能一起加入这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