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M 如何为 K-pop 男团开创“Beast-dol”形象
by Chyenne Tatum
自 2008 年出道以来,第二代资深团体 2PM 一直被冠以“Beast Idols”之名,简称“Beast-dol”。这个称呼指的是,相较于业内不少同辈与前辈男团,他们展现出更偏男性化的形象。彼时,其他男团往往被赋予“花美男”概念,造型也更显精致、柔和甚至“漂亮”;而 2PM 则打破了这种既定印象,向世人证明 K-pop 的面向远不止一种,男性气质也可以在光谱的两端共存。
“花美男”在韩语中写作“kkonminam”,自 90 年代起就在韩国广泛使用,通常用来指那些在外表上更花心思的男性。通过学院风穿搭、仪容打理,甚至化妆,这类男性常被视为柔和男性气质的典范,有时甚至带有中性化色彩。早期采用花美男形象的 K-pop 团体包括 H.O.T.、TVXQ、SHINee(尤其是 Taemin)、SS501 等等。虽然这些团体都拥有以女孩和年轻女性为主的忠实粉丝群,但大众中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把这些偶像当回事。相反,针对他们的刻薄评论会质疑他们的男性气质、性取向,甚至在得知他们其实是男性之后,仍把他们称作“女生”。
关于男性气质的社会认知,以及它为何总要遵循某一种特定刻板印象才能被接纳,有很多值得讨论的地方——尤其是放在亚裔男性身上更是如此。但对于那些觉得 K-pop 男团缺少一种更强势形象的人来说,2PM 就成了答案。
2PM 最初于 2008 年以七人团体形式出道,凭借《10 Out Of 10》首次向世界亮相。这首城市流行歌曲大量融合了嘻哈和 R&B 元素。就在对应 MV 的前一分钟内,观众便知道他们并不是普通男团。大多数其他 K-pop MV 还在拍成员天真地试图吸引一位女性恋人、或鼓起勇气邀请她约会,而 2PM 则跳过了所有“小鹿乱撞”的老套路,直接把重点放在性感魅力上。
这支 MV 讲述七位成员在酒店做着不同工作,却对一位前来入住的女性(由 K-pop 艺人 G.NA 饰演)看得移不开眼,随即完全被她迷住。成员们一边试图、又一边搞笑地失败于专注工作,每个人都各自拥有想象与这位女性的情色场景。从精油按摩,到透过浴室看到她的剪影,甚至暗示三人行的可能性,2PM 完全没有回避这种原本会被视为 K-pop 团体过于禁忌的性吸引表达。
除了 MV 中更成熟的主题之外,2PM 的出道也展示了一种后来成为他们标志风格的表演形式。除了传统上充满趣味性的 K-pop 编舞外,2PM 最为人熟知的,是将杂技与霹雳舞融入舞蹈之中——这是当时没有其他 K-pop 男团掌握的独特技能。
虽然所有成员都在 JYP Entertainment 接受了基础杂技训练,但 Junho 和 Chansung 是团体中主要负责空翻和腾跃的成员,在演出中完成了大量大胆的翻转与技巧动作。这样的安排也很合理,因为 Chansung 自小接受跆拳道和剑道训练,而前成员 Jay Park 在加入 2PM 之前本就是一名 B-boy,这让两位偶像能够将各自的舞蹈与武术背景无缝融入 K-pop 编舞之中。
另一个令许多粉丝着迷的非传统面向,是 2PM 健壮的身材与更具粗犷感的造型,这让他们看起来比一般男团更“阳刚”。与身形更纤细的男偶像相比,2PM 每位成员都拥有不同程度的精瘦、肌肉线条、结实体态,甚至还有六块腹肌。这样的身体形象在 K-pop 男团中并不常见,因为业界通常更偏好瘦削、不过分发达的体型。对很多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拥有如此强烈存在感与辨识度的偶像团体,于是他们被称为“beast idols”,也证明了男性偶像可以拥有多种不同的男性气质。尽管回过头看,第一代男团 Shinhwa 常被认为是 K-pop 最早的“野兽派”偶像,但“beast idols”这一说法本身,确实是专门为 2PM 及其后续世代而创造的。
随着时间推移,2PM 也逐渐长大,他们的概念风格自然随之成熟。2011 年推出《Again and Again》之后,团体在第三张正规专辑《Grown》中,从以杂技为主的形象转向更低调、也更性感的表达。正如专辑名称所暗示的那样,这张专辑展现了成员们从年轻男孩过渡为成熟男性的过程,而主打歌《A.D.T.O.Y.》
则是这一转变在视觉与听觉上的最佳体现。
与出道 MV 相似,《A.D.T.O.Y.》同样延续了团体性感的一面,但这一次呈现得更认真、更彻底。MV 采用全黑白影像,重点描写成员们与各自恋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包含大量差一点就亲上的镜头,以及发生在汽车后座、卧室和浴室等不同场景中的挑逗性触碰。与此同时,编舞也比 2PM 以往的标准简单许多,以更顺滑的 R&B 氛围衬托出带有情色意味的臀部与骨盆动作。到了这个阶段,性感概念在 K-pop 中已经相当流行,但通常还是更常用于女团。《A.D.T.O.Y.》让 2PM 再次主动为男偶像团体描绘出新的面貌,把典型的男性气质与专为以女性粉丝为主的受众打造的浪漫感融合在一起。直到今天,这首歌和这支 MV 仍被视为他们最性感的作品之一。
此后,团体继续尝试被视为优雅、成熟、又带点含蓄性感的“绅士”概念,这种转型对 2PM 来说显得自然而然。像《My House》——该曲在 2020 年因 TikTok 再度爆红——以及《Promise》等后期作品中,成员们已经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他们在成熟过程中稳稳接住了自己的男性形象,每一种概念都比上一种更进一步,同时在强悍与风度翩翩之间保持平衡。
随着第三代起的下一批偶像团体陆续出道,我们开始看到 2PM “野兽派”影响对男团男性气质所产生的连锁效应。前同门 GOT7 在 2014 年出道时,这支年轻、充满少年感的团体继承了 2PM 早期的杂技风格,将武术 tricking 与街舞元素融入表演之中。某种意义上,这几乎就像一次火炬传递,因为那时前辈团体其实也已经开始逐步退出这一阶段。因此,GOT7 在出道初期自豪地接过了这面旗帜,不仅以酷炫的技巧吸引关注,精准的步伐与整齐划一的同步性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但真正流行开的并不只有 2PM 的表演风格——在视觉和概念层面,也有不少后来者受到启发。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 MONSTA X。该团体最初于 2015 年以强势嘻哈风格出道,而 2018 年的《Shoot Out》则为这个最初由七人组成的团体赢得了“下一代 Beast Idols”的称号。这首歌在团体偏硬朗的声音与更具魅惑感的形象之间架起桥梁,也为 MONSTA X 打开了全新的知名度。通过性感却不失品味的造型,以及尤其是 Shownu 在开场编舞中那段爆红的胸部波动动作,K-pop 世界开始不再把 MONSTA X 看作男孩,而是更像男人。新一代的野兽派偶像就此诞生。
在视觉层面,MONSTA X 也在体格与身体形象上延续了 2PM 的路线,尤其将前辈团体视为舞台表现力与魅力的榜样。其中,Shownu、I.M. 以及前成员(现为 soloist)Wonho 受到的关注最多,三位偶像这些年都明显壮实了许多。此后,男偶像中肌肉型身材的比例确实出现了直接的连锁上升趋势,而 Stray Kids 等后续团体则成为第四代中的代表案例。
随着 SEVENTEEN 和 SF9 等团体将 2PM 直接视为灵感来源,再加上 2PM 在 2020 年代持续回温,这段传承已经不言自明。2PM 所建立的,是 K-pop 男偶像形象可以容纳不止一种男性气质的证明。也正因如此,这个行业的边界才变得更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