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Hasan Beyaz
在澳门 H853 Entertainment Place 外——这里本身还是 Lisboeta Macau Hotel 度假村的一部分——兴奋的粉丝排在一块花牌旁,花牌上记录着 BoA 的完整唱片历程,而只要稍作停留,就会发现这份履历到底有多厚重。
从 ID; Peace B 开始,那是 2000 年的出道作,让一位年轻的韩国女孩以成熟完整的流行歌手姿态站上舞台,也几乎为日后韩国艺人进军日本市场打开了大门。接着是 My Name,这张 2004 年的专辑巩固了 BoA 作为韩国头号 solo 歌手的地位,而不再只是最有潜力的那一位;在这里,她的从容开始显得是理所当然,而不只是早熟。还有 MADE IN TWENTY(20),她 2007 年的日本发行作品,名字直接点明了那是她满 20 岁后制作的第一张唱片。时间线再往后,是 Woman——2018 年那次更利落、更克制的回归,作为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淡出聚光灯后的重新亮相——以及 Crazier,2025 年的第 11 张韩国正规专辑,为纪念她在自己从最早出海阶段就参与搭建的这个产业里走过 25 年而发行。粉丝们挑着自己最喜欢的封面,在前面合影留念。
附近一家咖啡馆把橱窗贴满了 BoA 的贴纸,还在发印有品牌标识的纸袋。这个系列本身则是全新的:BoA 过去也曾打造过带名称的现场企划,从 BoA the Live 到每年都会举行的圣诞演出系列,但 BoA the MIC 直到今年 6 月才在首尔正式启动,这是她成立个人厂牌后的第一次粉丝演唱会,而澳门则是韩国以外的首站。
这场演出安排在她出道 26 周年后数日举行;而那次出道,实际上为 Hallyu 的出海模式奠定了模板。场馆外的氛围,也让这段历史显得像是正在发生,而不只是被纪念。
走进场内,这股气氛也没有散去。暖场音乐放的是 "Shy Love" 和 "P.O.L. (Power of Love)" 这类深度曲目,二者都来自 2002 年的 NO.1,随着粉丝不断入场而响起。VCR 结束后,"waiting.."(2002)前奏的琴键声响起,BoA 便直接走上舞台。她毫不拖泥带水地切入这首歌——这是一首来自她第二张韩国专辑 NO.1 的钢琴抒情曲——并让作品自己说话:深厚的颤音、经过岁月沉淀后变得更圆润却仍保留锋芒的音色。把这首歌选作开场很有意思,它把演出一开始就推向高强度的聆听状态,也立刻告诉你这一晚会是什么样的氛围。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强调亲密感。名为 Pass the MIC 的问答环节,把整个空间变成了更像客厅而不是制作现场的地方。观众中随机抽中的幸运粉丝可以直接向她提问。随后是 BoA's Karaoke,这是另一个围绕与粉丝做小游戏展开的环节,怀旧感与即兴感同样重要:她要根据仅仅几秒的前奏猜出自己的歌名,然后以卡拉 OK 的方式、带着综艺感把这些歌唱出来,翻唱的都是她十几岁时录下的作品,如今却由已经历经二十多年打磨的嗓音来演绎,显得更为饱满。每轮之间,她都会在卡拉 OK 纸上为每位赢家签名。整场演出里,这大概是最能说明粉丝演唱会真正意义的一段:它不是缩小版巡演,而是一种建立在“近距离接触”之上的形式,是完整大型制作永远无法提供的体验,而 BoA 对这种场面显然驾轻就熟。
"Ain't No Hard Feelings"(2026)——她最近发行的单曲,也是收录在唱片中的 UK two-step 曲风作品——在现场被编排成更完整、由乐队推进的版本,随后接上 2005 年 Girls on Top 中的 "Garden in the Air"。
从演唱角度看,后半场才是 BoA 最具说服力的部分。"All That Jazz" 是 2020 年 Better 中一首埋在深处却很亮眼的歌,爵士感十足、由低音线推动的律动,配合她从低沉、克制的主歌一路唱到 scat 即兴和结尾更高音区的长段落——如果还有人需要证明的话,这足以说明她的音域只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更锋利。"Better" 紧随其后,作为一首接近主打地位的核心曲目,她以精致、半实验性的流行风格,让自己的声音在同一句里既能收回,又能向前推进。
主场正式收尾前的这一段,是整场演出节奏设计最有意思的地方。"No Matter What"(2016)是一首粉丝很爱的歌,以 tropical house 律动打底,让现场的能量保持轻松。唱完后,她用英语对观众说:“We only have one more song – are you guys having fun? Let's enjoy this song together,”。接着,演出转向 "Green Light",它来自 2015 年的 Kiss My Lips,丰盈的弦乐编曲把她的声音带向更甜美的方向,却又没有丢掉底下的力量。唱到一半,歌曲毫无预警地切进 "L.O.V.E"——Better 里带着迪斯科色彩的曲目——BoA 显然也玩得很投入,整首歌都带着笑意,唱着迪斯科女神式的强劲高音,在副歌处又落回空灵、飘浮的音符。这是当晚最放松的一段,也是她作为表演者而不仅仅是歌手的广度展现得最明显的一段。
随后播放了 "My Prayer"(2004)的中文版本作为过渡,台下观众把每一个字都唱了出来,这也说明 BoA 在没有机会亲自站到这里之前,已经在这座城市累积了多久的支持。安可部分则是把整晚的主旨直接说开:"Only One"(2012)的前奏 riff 让全场爆发出当晚最响亮的反应之一,之后以 "Atlantis Princess"(2003)收尾。那段滴答作响的开场,对 K-pop 早期国际传播影响极大的这首歌,由一群伴随着它长大、年纪足以记得它的人来合唱,足以说明那股传播最终走得有多远。BoA 重新调整了结尾,秀出她上声区依然强劲的力量,而且看得出来,她真的很高兴台下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听。
二十六年过去了,BoA 并没有把这一晚包装成纪念日,也没有要求观众把它当作某种里程碑来看待;其实她也不需要这样做。澳门这个满是多年追随她的粉丝的空间,早已清楚自己正在见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