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JSN 的《Bloom hour》——一场像谢幕感的周年纪念

撰文 Hasan Beyaz

图片由 Starship Entertainment 提供

2022年7月,WJSN 达到了商业与象征性的巅峰。刚在 Queendom 夺冠不久,她们发行了 "Last Sequence" —— 这个名字当时听来颇具戏剧性。“像一场终章,”她们唱道,“你是我的最后一段。”那感觉很戏剧化。但回过头看,WJSN 与时间的关系似乎更像循环。

早在这首周年单曲之前,她们已经获得了极少数组合才能拥有的地位:仪式化的相关性。她们2019年的曲目 “As You Wish” (이루리) 已经成为韩国非官方的新年颂歌,几乎每年1月1日都会回到聚光灯下。这首歌那充满希望的副歌——被广泛认为在午夜播放能带来好运与成功——使其转变为一种年度传统。每年,即便没有宣发,WJSN 也会在一年之初的第一秒再次出现在高峰位置,为新开始的最初瞬间提供配乐。这不仅将她们置于有代表性的热门曲目之列,更把她们嵌入了季节性的记忆之中。

然而,事后看,“Last Sequence” 听来又有了不同的意味。随后发生的是分散。长期处于非活跃状态的中国籍成员正式离队。个人路线变得更强烈;SeolA 推出了个人出道,Dayoung 则以一个接地气、走红的瞬间重新塑造了自己的形象。组合品牌并未消失,但在没有完整音乐回归的情况下,它确实退居了些许。

因此,作为十周年特别单曲推出的《Bloom hour》,其语境不容忽视。这不单纯是一次庆祝,而是关于存在感的声明——或许也是关于持续性的声明。

WJSN 从来不是建立在不稳定之上。她们独特的音色身份更具体地体现在:晶莹的旋律、浪漫的规模感、一种拒绝愤世嫉俗的梦幻管弦流行。她们在 K-pop 的宇宙神秘主义美学成为流行语之前,就已经推动了这一路线的成型。

《Bloom hour》并不试图重塑这些元素。制作向来是滑翔与高扬而非猛击。合成器层层提升,合唱在不破裂的情况下逐步膨胀。没有突兀的饒舌段落——这一点很重要。通常负责承接转折的 EXY 在这首歌里唱歌,这带来的是连贯性;整首曲子像一股统一的情感潮流在流动,而不是片段之间的对比。这也表明这并非一首典型的 WJSN 歌曲,而是更柔和、在反思上更为统一的作品。

作为十周年发行,这一选择显得很有意图。它保留了组合的声学结构。这不是 WJSN 在追逐新的重心,而是 WJSN 在重申她们所建立的那个重心——仅凭这一点就传达出信息。

官方的定位并非怀旧,而是现在时的绽放,这首单曲拒绝被解读为追悼。在文本层面上,《Bloom hour》更像是慰藉。“두려운 건 없어”(“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Everything together.”(“一切同在”) “Nothing can touch our forever true love.”(“没有什么能触及我们永恒的真爱。”)组合将《Bloom hour》描述为花在完全绽放之前最耀眼的那一刻——这个定义既暗示了门槛也暗含庆祝。然而,歌词用语很大程度上倚重记忆与保存。

作为明确献给粉丝的歌曲,由 EXY 作词,《Bloom hour》指向的对象很清楚。“Cosmos and cosmos, shining memories” 并非字面上的指称,更像是一个概念性的呼回,回到长期将 WJSN 与 Ujung 连接在一起的宇宙意象。整首歌不断向后折叠:保存、珍藏、记住、守护。“소중하게 품에 안고서 / 시들지 않도록 간직할 거야”(“把它珍贵地抱在怀里 / 会好好珍藏,免得凋零。”)那是档案化的语言——并非面向未来的野心表述。

标题也暗示了特定性。不是什么无尽的绽放,也不是新的春天,而是一个小时;在时间里被限定的瞬间。最后的合唱略微调整了措辞:“Still now, 이어지고 있어”(“仍然,现在,正在延续”)。这种强调近乎带着预期感,好像意识到了悬在上方的问题。延续是字面上的,还是情感上的?这种模糊却又精确。

周年曲传统上强调完整性并凸显长久性。SeolA、Bona、EXY、Soobin、Eunseo、Yeoreum、Dayoung 和 Yeonjung 站在《Bloom hour》的中心——成员 Luda 和 Dawon 明显缺席,这改变了情绪的温度。这次的重聚感觉更小、更亲密。并非减损,但确实不可否认地改变了。从这个角度看,歌词落点也随之不同——感恩、记忆、承诺。它读起来不像“我们进入第二个十年比以往更强”,更像“这就是我们所建构的,它曾经重要。”

MV 在相似的语境中推进——宇宙般的开端、柔和的华丽室内、成员们相遇并短暂拥抱。但最有意味的画面出现在结尾。蜡烛被吹灭——一个跨越多重意义的动作。它既可以暗示闭幕:一个愿望达成,一个循环的标记;但吹灭蜡烛也是为另一个年头开始做准备,这个仪式本身就内含更新的可能。最后的画面被一片金色光芒淹没,她们走入开阔的田野,伴着歌词:“You and I, 찬란하게 널 비춰줄게”(“你和我,我会灿烂地照亮你”)。这感觉像是一个线索,虽并不简单。

那道光看起来像日落——温暖、低垂、饱和。传统上,这种光辉更像是巅峰而非起源。然而画面的构图又使直觉变得复杂。她们并非走向阴影,而是朝向光明走去,进入开阔的风景而非封闭的空间。看起来像黄昏的场景,同样可以被理解为黎明。

WJSN 一直在神话化的意象中运作——星辰、绽放、光辉。这些符号具有双重含义:巅峰与更新、告别与开始。画面拒绝宣布它究竟是哪一种。问题不在于意象是否充满希望,而在于那希望指向何处——是为了保存,还是为了延续。《Bloom hour》从未给出直接答案。

直白地说,情感基调偏向温柔的闭幕。不是合约上的终结,也不是戏剧化的解散,而是某种仪式感的收束。歌曲结构上缺乏张力也反映了这种克制。

这种沉着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像致敬般的谢幕,优雅地保存遗产而不任其消逝。二,是提醒人们 WJSN 的身份并不依赖于不断的产出——她们可以按自己的节奏、用自己的方式回归,仍旧毫无疑问地保持自我。现实很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多年前,WJSN 唱过“Like a finale”。每年1月1日,她们仍会回到人们视线的高处。如今,她们带着一首关于绽放、光与记忆的歌回归——被金色的光线围绕。无论《Bloom hour》是否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或只是轨道上的一次停顿,它都理解关于长久性的一个关键点:遗产由拒绝凋零的瞬间建立。《Bloom hour》或许感觉像终章,但按定义它存在于绽放的边缘——悬在已发生之事与仍可能展开之事之间。有时,最明亮的一小时并非结局,而是另一个开始前的光芒。